第十七章 上海夜未眠

成為創業的第一個研討會在2000年9月於上海金茂大廈53樓的凱悅飯店舉行。我和主要演講人─連貝克─海蒂、小虎和董麗惠搭乘同一架橫渡太平洋的飛機。因為逗小虎玩、分散注意力的關係,這趟旅程似乎比平常快。小虎雖然只有兩歲,但已是個旅遊老手。當飛機降落的時候,他精力旺盛而且心情興奮,期盼能看到他的父親。我們通過海關後看到馮波,小虎高興地尖叫著,馮波則把他抱起來拋向空中。當馮波與緊緊纏著他的小虎、海蒂和董麗惠離開時,我和連貝克就由成為的三個年輕助理照應。早上馮波穿著一套帥氣的海軍藍細條紋新西裝出現,看起來既興奮又自信。許多與會者停留在擺著咖啡壺和酥皮點心的桌子四周,其中有大部份是成為投資的執行長和其他中國網路公司的領導人,他們有些已被成為納入考慮,有些則希望能被考慮進去。除此之外,還有分析師、成為投資人的代表(包括耶魯基金和加拿大的動力公司)、媒體記者和其他同事。
連貝克穿著色彩鮮艷的運動上衣,他看起來一直都像是個大男孩。他以一篇激勵人心的演說做開場。接下來是田溯寧,他在這群人當中鼎鼎有名。馮波和李世默請他切中要點,田溯寧也是這麼做。他勸公司要簡化他們的運作,做預算要保守且堅守預算、削減燒錢速度,以及取得付錢的客戶。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以他一貫慷慨激昂的演說做結論。「歷史鮮少給我們機會改變世界,」他說道,「甚至一個世代都不曾出現過一次。中國在經歷一個多世紀的停滯之後,我們現在有機會可以改變。沒錯,這需要我們努力工作;沒錯,這阻礙很大;沒錯,我們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是革命需要我們全力以赴而且不容犯錯:我們正在從事一場革命!」如雷貫耳的掌聲隨之響起。
這些企業家聚在一起午餐,但是李世默突然把田溯寧帶走。有一群成為的員工正等著要報告新成立的成為基金會。這個團體是李世默和馮波發起的,致力完成田溯寧的夢想之一:將中國的學校架上網路。田溯寧將全力提供支持,甚至指出他會在中國網通任命一個全職人員負責這項專案,但是他要確定基金會有一個仔細且經過慎重考慮的計畫。「美國的微軟公司和其他人都已經發現,給學校電腦還不夠,」他說道,「老師必須要瞭解如何使用它們來幫助學生。他們必須要針對教育者面臨的問題來發展軟體。」
田溯寧有個計畫。他打算到香港、新加坡和美國東西岸,替中國網通發起一次重大的資金籌措活動。馮波陪同他走出來,感謝他在百忙之中撥冗來參加這個會議。
在接下來48小時的過程中,成為的企業家報告著自己公司的營運狀況,從具有說服力且令人印象深刻的(亞信科技、紅旗),到單調、渙散的(天圖信息技術和iTom)都有。後來,有一個分析師巧巧地跟我說:「在這個會議室所能實現的計畫和所擁有的幹勁,比所有國營企業合起來的還要多。任何擔心中國未來的人,只需要調查一下這個團體即可。」我注意到在馮波和李世默的指導下,有些企業家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幾個月前似乎還無法明確表達公司經營模式的人,現在似乎變得比較專業、直接且滿腔熱血。事實上,他們大多數都已經使我相信,也許他們能讓各自的事業成功。
我察覺到整場會議下來,連貝克都很專注地聽每個人報告、認真地做著筆記,這讓我覺得很感動。另一個和連貝克的身材差不多的銀行家也發表演說,但馬上就離開了。但他不會投資成為,因為對馮波和李世默而言,成為雖然很重要,但在沙特希爾這種規模的公司看來卻微不足道。唯一可以解釋他來這裡的理由,是他有興趣參與中國復興,還有他對馮波和李世默的熱愛。
雖然連貝克資助一家生產Palm的公司,而且也帶著一台Palm III,但他還是寫在一本沒有拆散的活頁筆記本上。那本筆記本已經褪了色,而且翻得快爛了。他在一頁紙上潦草地畫著一個隔成三欄的表格。第一欄的開頭有一個加號;接下來是一個問號;第三欄則寫著一個減號。雖然這份詳盡的筆記是連貝克對聽到的報告所做的分析,但這一頁可說是他對成為班底的綜合印象。最後一個報告結束後,他告訴馮波他所做的概要評論。「就我所聽到的,我個人會投資其中五家公司,」他說道,「我會考慮其他三家。整體而言,你應該感到驕傲。」連貝克意識到馮波正注視著減號那欄的公司,於是向他說明沙特希爾公司歷史的相似之處。「每十家公司當中,特別是還在早期階段的公司,我們預期會有三家成功,」他說道,「我們也預計會有兩三家無法生存下去,使我們血本無歸。」
「那其他四五家呢?」
「我們會把投資的錢賺回來,但也僅止於此。豐厚的利潤來自於那三家成功的公司,我們也許可以賺到投資金額的十倍或更多。如果你那樣做,你可以獲得百分之三十的利潤,這對你的投資人來說已經算相當好了。」馮波開始想要說些話,但是連貝克還沒講完。「可是我們通常不會只為了那百分之三十的利潤而付錢。沙特希爾去年獲得的利潤是百分之七百。他們怎麼辦到的?其中一個成功的公司所賺的錢可能不是我們投資金額的十倍,而是二十五倍;另外一家可能賺了一百倍。你不要指望這種事情發生,但這的確可以辦得到。重點是:你不需要達到百分之一千的報酬率,不要這樣期望。所以,當我說你們看起來還不錯時,請相信我。記住:帶回大筆利潤的公司所做的,遠比替你和你的投資人賺錢還要多。如果你創辦了一家思科、一家Palm、一家EDS和一家惠普,那麼你大有機會可以那樣做。你所創立的公司將成為中國、或者甚至是世界上的先驅。」
當馮波離開連貝克時,他顯得心事重重,好像正要試著決定能否相信連貝克。
會議結束了,大部份的人都各自離開:去北京、杭州、香港、台灣、經由莫斯科到倫敦,以及美國。連貝克在搭機到北京開另一個會之前則留在上海。馮波和海蒂、小虎明天會與李世默和連貝克在北京碰面。今晚他帶著成為的員工到外面聚餐,感謝他們為這個會議所做的努力。他們在一家著名且昂貴的餐廳慶祝,這家餐廳專門供應魚翅。馮波在衝浪的時候覺得,吃魚翅會壓住他的好運,但是打高爾夫球沒有這種不利的情勢。在這場盛宴中,馮波向每個員工敬酒。「這是一個重要的里程埤。沒有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就沒有這項成就。將來我們都能夠跟我們的孩子說,我們幫忙中國迎接資訊時代的來臨。」
早上我在馮波的公寓和他碰面。他正和在加州家中的山帝.羅伯森通電話。當馮波描述著會議的情形時,我可以從他的聲音中聽出幾許驕傲之情。當他掛斷電話時,似乎有些感動。山帝一定是覺得很高興。
在馮波和海蒂家的廚房裡,穿著一身黑色綢衣的沈保軍正在和小虎玩,他們在新打蠟的地板上丟著乒乓球。小虎正玩得不亦樂乎,喊著,「再來呀,保軍!再來呀,保軍!再來呀,保軍!」
董麗惠切菜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久,她就把幾盤熱騰騰的食物端到我們面前:豆腐小黃瓜沙拉、舀在瓷碗的雞湯、長豆豬肉、蔥油餅和幾小碟辣油。吃完飯後,馮波和家人提著旅行箱和玩具擠進電梯。到了樓下,徐彬幫他們開門,讓他們坐進奧迪驕車。然後他將車駛離庭院,在豪雨中奔馳。後來我才知道這場豪雨是印度雨季的延伸,在今晚襲擊亞洲。
正在從事資金籌措活動的田溯寧發現,低靡的股市並沒有削減投資人對中國網通的興趣。這家中國新成立的電信公司是由世界首屈一指的企業家所經營,至少根據9月份的美國創投雜誌《紅鯡魚》(Red Herring)選出的年度十大企業家裡,田溯寧是世界第一。該雜誌寫道,「我們的英雄……幾乎負責所有的企業革新。」
在田溯寧的報告中,有人問他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對中國網通有什麼影響。對他而言,那只有好的一面。到中國的電腦科技業者將需要中國網通的服務,包括寬頻網路和資料中心等等。至於外國的競爭廠商呢?「外國公司不可能趕得上中國網通在基礎建設方面的優勢,所以潛在的競爭廠商比較可能會成為我們的合作夥伴。」他說道,「其他人沒有辦法得到正當的管道進行挖地、埋纜線。但是我們可以從股東那裡免費取得。有誰能與我們爭鋒呢?」
籌款活動進行得很成功,田溯寧很容易就籌得三億美元。這群很有影響力的國際投資者包括:魯伯特.梅鐸(Rupert Murdoch)、高盛證券、戴爾電腦的麥克.戴爾(Michael Dell)和香港新鴻基地產(Sun Hung Kai Properties)的郭氏兄弟。這項交易估計使中國網通值20億美元。《華爾街日報》寫道,「即使當全世界的投資人都驚恐地拋售科技公司的股票,這家中國公司還是安排了這次新的資金籌措活動。」新加坡TDF創投基金公司與上海市政府有很密切的關係,《華爾街日報》引用該公司旗下的科技發展基金經理人湯瑪士(Thomas)的話,「(中國網通)正在採取與WorldCom Inc.相同的途徑,而且囊括了電信事業的精華,他們很有可能成為世界最大的公司之一。」該日報的文章還指出,中國網通原本可以「籌到比他們實際拿的還要多出好幾倍的資金。他們知道如果再等下去,他們可以得到更好的價格。」
田溯寧回到了中國。當他出示一本最新的亞洲《華爾街日報》時,似乎顯得有些窘迫。該報的記者萊斯利.張(Leslie Chang)在頭版寫了一篇文章,內容是關於政府限制外國投資電信公司的新措施,網路公司也包括在內。萊斯利的文章是根據新的兩套法律和規章的草案,而它們當然是來自於吳基傳部長。
萊斯利寫道,根據她拿到的資料顯示,「這一連串的許可障礙會使目前的運作複雜化,甚至認為它們目前的形式是違法的。」這些草案代表最新的政治權力已經擺盪到右派,他們會增加控制和更多的障礙。首先,經營這領域的事業要經過國家批准;電信合資企業的董事長和總經理必須由中國任命;改變營運計畫需要吳基傳同意。此外,「違反規定的事項包括:使用電信網路傳送危害國家安全、擾亂社會秩序或包含色情的訊息。」要投資中國網路公司的企業也有最少的營收限制─100億美元─「這幾乎淘汰了每家經營中國網路事業的外來公司。」
田溯寧揮一揮手,把這則新聞拋在腦後。這些規定不會影響中國網通的,他說道。當我問王志東對這些規定的看法時,他也是對它們置之不理。這讓我想起曾經讀過一個在北京開餐廳的生意人所講的話,「做我們想要的事,然後想辦法讓規定支持我們。」他說道,「如果必須做調整,那我們就調整。在中國,請求原諒要比徵詢許可好。」當然,這種事不一定能讓你高枕無憂,但是,就像馮波說的,「你要照家規來玩牌。」
同時,關於世界貿易組織方面,也有令人振奮的消息傳出。美國撤除了更多促進正常貿易關係的障礙。與來自吳基傳的緊張氣氛相反,進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步驟包括:終止20年來限制許多美國公司進入中國的貿易政策。現在就如《紐約時報》所報導的,「包括半導體和軟體業者在內的國際科技公司,正準備加入這個市場,每個人都認為這裡將興起一波高科技經濟浪潮。」
在2001年9月的華盛頓,國會以壓倒性的票數通過,給予中國永久的正常貿易關係。這對美國的公司意味著什麼?中國將永久免除美國高科技產品的進口關稅。對許多電腦科技公司而言,中國很快就會變成他們最大的市場。目前除了美國之外,他們賣到中國的電腦、行動電話、路由器、光纖和軟體比其他國家還多。還有,中國承諾要保護智慧財產權和專利權。不過,針對這個龐大的問題,仍有許多需要商議的地方。最後,中國已經同意調高投資國營產業的限額,而且會對世界貿易組織的會員國開放市場。
馮波和李世默又回到工作崗位處理旗下的投資公司,並特別注意那些無法簽下客戶合約的公司。他們的日子有一種不是成功就是失敗的危急氣氛。危機意識讓他們準備了一些激進的解決方法,來幫助那些最有問題的公司。例如,思華科技正在絕望中掙扎,這是馮波和李世默所擔憂的情形。優秀的工程師正在撰寫無線上網的應用程式,但是誰會來買?只有少數一些可能的客戶,包括中國移動通信。但是思華科技在花了9個月的時間開發初期產品之後,也知道中國移動通信已開始成立自己的子公司,做的事完全和思華科技一模一樣。中國移動通信佔了思華科技公司潛在市場的百分之六十。就這樣,「轟」一聲完了!李世默在一場會議中態度強硬地說道,「你們必須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他說,「如果在你們開始之前就喪失了百分之六十的市場,就該重新考慮你們的營運模式。」
思華科技的創辦人說道,「沒有關係,我們已經在為這做計劃了。我們打算為行動設備開發一種殺手級軟體。雖然公司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賺錢,但是總有一天會的。」
「不行!不行!。」李世默說,「沒有時間再那樣做了!」
他把臉湊近那個人,說道,「直到你想出新的策略,我們才要見到你。看看你們的技術資源,檢查一下你們的主要能力在哪裡,可以運用到什麼市場上,然後去找到客戶。」這個人一去就沒有傳回任何音訊。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六個星期過去了,但都沒有他的消息。當馮波和李世默打電話去的時候,思華科技告訴他們,「我們需要更多時間。」後來,馮波接到一通電話,說思華科技的老闆正要過來與他會面(李世默在舊金山與IEI工作。)馮波預期他會懇求再給他們一點時間,但他到的時候帶著滿臉的笑容。在坐到馮波對面之前,他開口說道,「我拿到杭州電信的生意了。」
馮波不敢相信此事當真。「杭州電信?」
那個人點了點頭,最後解釋道,「我一直在找WAP的客戶。我那時候想:完了!我找不到任何客戶,怎麼辦?然後我採取李世默的建議:分析我們的主要能力,碰巧讓我發現我的技術可以用在另一個方面。像田溯寧的中國網通和中國電信等做寬頻的公司,把他們的系統帶到地方。但是之後他們必須靠市或省的纜線或電話公司來連接最後一哩的線路。這需要幾百個營運商提供高階的連線、帳務與客戶服務等等,這和我們打算用在無線網路公司的內容是一樣的。這市場還很不完整。決策權在於地方,所以我們不會碰到無線網路業的問題,那裡已經有一些中央的公司在提供服務,像是中國移動通信。每個市或省都需要基礎建設來將客戶連接到寬頻網路,不管是用DSL、纜線或光纖。他們要怎麼做?如何處理帳務?我們將這些釐清後,重寫銷售計畫。第一個牛刀小試的地方是杭州,因為它與中國網通合作的緣故,寬頻系統的距離很遠。」
「這筆合約有多大?」馮波問道。
「一百萬,而且還答應會有更多。」他說道,「對了,我們可能還有另一筆合約,幾乎要簽好了。同樣的生意,和上海電信,也是一百萬。」那個人說道,「我們不再是WAP公司了,所以我們換了一個新的公司名稱。」它叫做OneWave。
馮波打電話給李世默,他們兩人都吃了一驚。
另外一家有問題的公司是天圖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就馮波和李世默所看到的,有一部份的問題在於該公司的創辦人不願去找客戶,他似乎沒有辦法把產品推銷出去。他茫然地凝視著李世默冷酷的表情。「你必須要找到客戶,」李世默說道,「你非這麼做不可。」
那個人說他會試試看。
李世默舉起他的雙手。「你最好盡力而為。」他說道,「我們來列出一些潛在的客戶。」
那個人說他會和他們接觸看看,但是李世默離開的時候對他並沒有很大的信心。
一個星期後,他和馮波一起去那家公司。「你已經簽下一個客戶了嗎?」
「還沒。」
「你拜訪了誰?」
那個人把眼睛往下看。「我一直在弄公司的軟體,我會拿給你看!」
李世默幾乎要氣到中風。「你的軟體也許可以為人類帶來和平,但是如果你沒有生意做,就永遠也不會有人看得到它!你要我怎麼辦?」
在他們的談話結束之前,那個人再度同意會試試看,但是下一個星期同樣的會議又重演了一次。馮波和李世默在絕望中離去。
另一家投資的公司iTom──一個網站設計公司──則遇到不同的瓶頸。iTom為客戶建立複雜的互動網站,它是由兩三位很有才能的工程師所領軍,他們的聲望和人脈都很好,擁有一串令人印象深刻的客戶。iTom的問題在於他們的服務缺乏深度。也就是,他們替一家公司建構完互動網站、送出帳單後,就轉移到下一個客戶。iTom沒有辦法替客戶多做些什麼服務。事實上,當日本油漆需要他們提供更多服務的時候,iTom必須推掉這筆生意,因為6個人的經營團隊裡既沒有研究與開發的資源,也沒有實際的技術知識。那意味著公司的經理人必須不斷追蹤需要互動網站的新客戶,而不能集中精力在他們的產品和服務上。這是一種無法升級的經營模式。
碰巧邵陽東──馮波和李世默的合夥人──遇到一個叫做達爾文.塗(Darwin Tu)的人。他有史丹佛大學的博士學位,也是Digital Impact(一家電子郵件行銷公司)的資深經理。該公司在美國是一家具有領導地位的電子交易軟體公司。他告訴邵陽東他想回到中國,所以邵陽東就建議他和李世默會面。
李世默在老地方──舊金山文華東方酒店的大廳──和達爾文見面喝茶。他們談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李世默的腦子開始出現一些好主意。之後,他和馮波私下碰頭。「這個人對電子交易很有概念。」他說道,「他曾經相當成功地管理過一個很大的團隊。他想要回去中國。很好,天圖有技術天才,但沒有能獲得客戶的管理人才;iTom有客戶,但無法提供其他產品或服務來留住他們。」
這兩個合夥人贊同提議把達爾文、天圖和iTom三者湊在一起。這種組合似乎很理想。iTom可以繼續過去的成功經驗:簽下客戶、幫他們建構互動網站。配合天圖的技術,新公司可以為這些網站提供電子交易服務、為他們的客戶追蹤和研究顧客的行為。也就是,他們可以建置網站,並繼續提供服務。
當達爾文聽到這個賣點的時候,感到很有興趣,但是天圖和iTom的創辦人都不願放棄他們個別的事業。李世默和馮波努力說服他們,反覆強調他們的公司會遭遇到的險境。「現在有個機會可以挽救兩家垂危的公司,成立一個新的企業:一個像獅子般勇猛的企業。」
這些創辦人的態度雖然有比較溫和,但是協商的過程還是很複雜。天圖和iTom的創辦人都認為他們公司的價值應該更高,而且他們在新公司中應該擁有更多的股份。
「不行!」李世默告訴他們,「你們顯然拿不到那些股份。我們擺脫了天圖、擺脫了iTom,它們已經不存在了。我們要產生一家新的公司。這不是通用汽車(GM)和休斯電子(Hughes)的合併。拜託你們搞清楚狀況!」
當李世默聽到他們提出的反駁後,他搖了搖頭。「聽著,」他說道,「如果我們照這樣做,每一方都會拿到均等的三分之一。就只有這樣。恐怕你們不是得接受就是放棄,我們不會再商量這件事情了。」
他們接受了。成為將兩家公司合併成一家叫做互動通(HDT Incorporated)的新公司,而且另外再投資50萬美元進去。由達爾文擔任該公司的執行長。馮波和李世默都鬆了一口氣,尤其當第一個客戶簽下來之後,還有包括iTom原先的客戶─日本油漆。互動通接管了iTom設計的網站,提供後續的資料開採和分析服務。公司的收入滾滾而來!
馮波和李世默對他們的其他一些投資仍然感到很氣餒。馮波曾經說過他和李世默不會讓他們的任何一家公司倒閉,但是其中兩家──存貨銷售網站Rebound,和模仿Geocities的人人社群網站──可能會。不過這兩個合夥人已經得到教訓了。成為在這兩家公司都是次要投資者的身份。馮波和李世默發現,次要投資的合夥人幾乎沒有影響力。這兩家公司的經營策略出錯的時候,馮波和李世默卻沒有權力處理。結果,Rebound可以廉價售出,但可能會面臨破產。如果人人賣不出去,它也會破產。
在此同時,IEI的生意卻受到耽擱。他們現在面臨的挑戰是快速成長,並在眾多競爭者的產業中成為領導者。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們的營收在一年內必須從一千萬美元增加到至少五千萬美元。創辦人承認,他們沒有所需的技術來擴張公司,他們也同意聘請一位新的執行長。但是,那些創辦人在同意之後卻突然猶豫不前。結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IEI還留在停滯狀態。而且問題已經愈演愈烈,變成馮波和李世默與IEI的創辦人互相角力,雙方都覺得很氣憤。成為已經準備好要投資,但是這筆交易卻被暫時擱下。
整體而言,成為的投資組合是一個拼湊出來的東西,但是更多的公司表示更有指望。馮波和李世默已經愈來愈疲乏,卻沒有時間恢復,他們必須從一家有問題的公司衝到另一家。連貝克提醒他們,有時候他們每天所做的事情正符合所需。他說道,「你們的心思懸在成為上──想要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想要知道他們是否能賺錢──想要知道他們會不會失敗──最大的成功將來自於哪裡──這些都是過程中的精華。你不能操之過急,只能按部就班地工作。如果你做的對,就有成功的機會。偉大是你得到的結果,但是過程會把你帶到那裡。持續性的革命會一天接一天地來臨。」
「紙包不住火。」烈火燃燒著,中國政府卻試圖要控制它。
美國在2000年11月通過與中國的貿易協定。中國開放外資進入,網路公司最高可達百分之五十,ISP可達百分之四十九。《紐約時報》的標題寫著,「中國的網路空間正式開放。」
但是並沒有徹底開放。貿易協定完成後不久,吳基傳再度抬頭,這一次是針對網路上的內容。他說信息產業部將對線上的外國新聞執行禁令,儘管這些規定的正當性還很模糊。在這之前,新浪的網站上已經從法新社、路透社和其他西方媒體取得許多外國的新聞,但是,在吳基傳宣佈這件事情之後,所有主要的入口網站都立刻將非財經的外國新聞拿下,而且不能連到外國新聞機構的網站。新浪在美國、香港和台灣的網站都不受影響,但是在中國的新浪卻特別謹慎和敏感。例如,有一個人在天安門廣場引爆炸彈自殺的新聞,新浪是在北京的電視台播出後十分鐘,才放到網站上。
那個星期還有一則令人憂心的報導,就是全中國的地方政府正在成立網路監督單位,而且正在追查更多利用網路表達不同的政治理念或「其他不符公認信念」的人。有一家政治網站已被關閉,該網站的經營人被指控「張貼反動內容」。根據紐約的中國人權團體所述,警察正在搜捕成立該網站的人。
如同大家所預料的,西方國家出現了評批的聲浪,人權團體理直氣壯地譴責中國抨擊言論自由及違反人權的行為。但是,在中國出現了另一個觀點,實用主義似乎比對立更為審慎。新浪的嚴援朝解釋道,「在危急緊要的關頭,謹慎是明智的。我們願意和政府配合,慢慢步向開放。」對於西方國家不經思索的態度,馮波有時候也為之氣結。他們沒有看到中國內部的複雜性,或不承認中國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走了多遠。「如果現在已經有這麼多的改變,」馮波說道,「想像一下接下來會是什麼樣子?給中國一些時間。」田溯寧說道,「中國從黑暗時代走出來至今只有20年,但是西方國家卻花了幾百年才發展出他們的社會和政府體系。」
如果像馮波、田溯寧和其他網路創業家所相信的,科技的確會帶來更光明的未來,那麼我們大可有樂觀的理由。雖然中國政府積極打壓改變背後的每股力量,但這是網路最大的推進器。沒錯,吳基傳宣佈了新的限制規定,但大部份從來沒有執行過,有的則無法執行。雖然有些不幸的逮捕案件,但是政府也對網路做出承諾。這點可由吳基傳的下一個宣告得到證實。「我們有兩千兩百萬個在中國正式註冊的網路使用者。」他在2000年年尾的時候說道。他也報告道,由政府贊助的國家研究資訊科技公司(State Research Information Technology Company)已經僱用了一家加州公司,幫助建立電子商務網站給數千個政府公司使用,以及一套新的無線通訊協定系統,這在一個行動電話的數量遠超過個人電腦的國家,應該會讓網路的使用大幅擴增。
不僅網路使用者的數目不斷增加,網路的內容也增加了,不管吳基傳之前所宣佈的規定。雖然官方媒體沒有報導公共安全部的副部長李繼洲(Li Jizhou,音譯)因為收受數百萬元的賄款,目前正在北京的秦城監獄等待審判,但是這件事傳得整個網路都是。我再度試著找出外國的新聞資源,結果發現很多中文、英文或其他語言的網站都可以從辦公室、住家或網啡進入。大家都無法忘記黃齊雖然還在獄中,但是他的網站www.6-4tianwang.com還在,傳達著他的消息。事實上,黃齊的案子有新的進展。據說他被看見移送到另一間監獄之前,已經被單獨監禁2個月。一個路人說黃齊在移送的過程中喊了一句話,「更改我的電腦密碼!不要管我!」顯然有人真的改了密碼,而且繼續在網站上張貼黃齊的最新案情,以及其他違反人權的行為。還有很多其他例子。政府最近在加強鎮壓法輪功,但是他們仍然繼續反擊,利用網路作為他們主要的通訊工具。
在新浪和其他網站最新掀起的風波,是起因於一篇關於1989年天安門大屠殺的爭議性報導。那篇文章是根據一些聲稱被偷帶出中國的文件。《中國六四真相》揭露中國高層的領導人為了使用暴力鎮壓抗議群眾的決定而發生口角。中國政府譴責這份報導,聲稱那些文件是偽造的,目的是要顛覆這個國家。「任何以卑鄙的手段偽造資料、扭曲事實,企圖再度渲染這件事情以及擾亂中國,都是沒有用的。」外交部發言人朱邦造說道。但是,西方國家的學者都支持該篇報導的可信度。
毫無令人意外地,這則新聞在網路上引起熱烈的討論。儘管網路監督員替一些言論消聲(據說一段詳細描述CNN報導《中國六四真相》的文字,在新浪網上出現幾分鐘後,就被刪除),還是有大量的討論存在許多網站。事實上,學生就此事在北京大學的網站上發表自己的意見時,也連同張貼了節錄自《中國六四真相》的文章,而任何能連接到網路的人都可以進入該網站。網路所帶來的改變,在這件活生生的例證當中可見一斑。現在已經可以在網路上看到《中國六四真相》,以電子郵件和印刷品雙管其下,再也不能阻止它的傳播,或者隨之而起的討論。紙終究包不住火。

Taxonomy upgrade extras:

Add new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