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電子中國併發症

1998年十一月,馮波在瑞士酒店的餐廳與中國創投的徐珍利見面。過去幾個月來他不停地尋找有前途的創業家,馮波選擇了幾個具有特色的公司,他和他們一起工作,潤飾他們的營運計畫,引薦他們讓老闆認識。但是中國創投拒絕投資。事實上,馮波也抱怨他從未聽到近來大部份提案的後續發展。徐珍利建議他有點耐心。「這只是時間問題,」她說。在此同時,她問馮波是否可以協助中國創投的連鎖餐廳T.G.I. Friday's在北京設立據點。「你可以到那裡花點時間協助他們嗎?看看為什麼還沒有開張。或許你可以提供一些好意見。」馮波被激怒了。「T.G.I. Friday's無法在北京開店,是因為它不是中國人的餐廳,」他說,「在美國這是一個很笨的主意,在中國則是更笨的想法。」
這次的會面後,他說,「他們說希望投資網際網路,但是他們習慣於投資傳統商業模式的公司。在西方,企業的未來成長和將來的預估營收都是會列入考慮的。他們說想要參與新的經濟型態,但是卻不願投資。」
馮波沒有去T.G.I. Friday』s,相反地,他花了大部份的時間在亞信和四通利方,協助田溯寧和王志東帶領他們的公司向前邁進。這樣做讓他非常高興,但是他中國創投的老闆卻向他抱怨,「你是為我還是為他們工作?」
馮波說,「我離開了投資銀行業,成為一個風險資本家,為的是找到一家適合的公司,並和他們一起努力。如果我不能這樣做,那我還能怎麼樣呢?」
中國創投最後或許可以證明他們對於科技的小心謹慎是正確的(當然,事後諸葛證明他們是對的,公司也曾在這個領域增加了投資組合),但是這讓馮波十分惱怒,他非常地沒有耐性。山帝.羅伯森給予馮波很大的力權,但是中國創投的管理階層卻密切地注視著他。「當我開完一個會議後,他們問我剛才到了那裡!」馮波說。他嘆了口氣,「中國最不需要的就是進口的速食連鎖店,大部份的中國人也不知道T.G.I. Friday』s的意思是什麼。」
馮波回到位於舊金山的家中時,就想要花所有的閒暇時間來陪伴小虎(回到中國後,龔虹嘉開玩笑地說小虎是「到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中美合資企業」)。馮波和小嬰兒有著相似的生理時鐘-總是在半夜裡奇怪的時間起床。董麗惠穿著厚夾克和絲質的長褲,在屋裡忙碌個不停,非常高興成為一個溺愛的祖母。她和馮波為還沒有起床的嬰兒做了很多事,馮波則打電話回中國工作。他睡了幾個小時後,飛奔前往進行一整天的會議。在會議之中,他會中途回家帶小虎到遊樂場或咖啡廳。馮波在文化大革命時成長,他對小虎的感情和關愛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的,因為人們通常都說,當成為父母之後,會將自己的童年時期加諸在子女身上。這對馮波來說是無法想像的,因為他很快就要上飛機,前往距離他的兒子有六千英哩遠的地方。
飛往中國之前,馮波造訪山帝.羅伯森的新辦公室。山帝的一生多采多姿,很難一成不變。美國銀行購併羅伯森史帝芬斯後不到一年,發生了一件金額高達一千三百三十億美元、具有爭議性的合併案,之後,美國銀行就成為國家銀行的一部份。結果導致一家公司有兩個投資銀行,蒙哥馬利證券(Montgomery Securities)和羅伯森史帝芬斯,其中一家必須被賣掉;最後羅伯森史帝芬斯被波士頓銀行(BankBoston)買下。山帝沒有跟著過去;在二十年後,他離開了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現在他在一間朋友的辦公室中,同樣也在美國銀行大樓內,他在這裡管理自己的投資事業,同時也構想新公司的組成。但是在1999年,他被不得參與類似工作的合約緊緊地綁著。
羅伯森永遠是那麼的慈祥,衣著考究,歡迎馮波的到來。窗戶外面,舊金山的天際有如圖畫般美麗。
馮波早已經對山帝透露,他對中國創投的理想已然破滅,但是卻沒有破壞他最新的構想,他大膽地詢問山帝關於成立一家新公司的意見。他將投資銀行與風險投資基金的混合體,描述為一種顧問性質的企業,能提供新興公司各種服務項目-包括基金的募集。「我們將從中間人的角色開始扮演,」馮波說,「雖然可能要比亞信和四通利方的規模小得多。在過去一年裡,我看到很多這種型態的公司,但是卻無法投資它們:草創初期的公司有著很大的前途。只要一些服務費用和股票,我們將會提供廣泛的建議和企業服務,能夠讓他們專注在自己的技術上。最後,這個目標將能夠增加我們的資金,但是首先我們必須完成交易。」
山帝並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來履行他和馮波再度合作的承諾。羅伯森滿腔熱情地同意支持這家新公司。他們反覆推敲細節,同意取名為Robertson, Feng Technology Associates(RFTA)。為了開始這家公司,山帝投資了四十萬美元,但是山帝的名號要比他的投資更為重要。這是他對這個構想和馮波所做承諾的證明。
馮波覺得難以回應,但是他說,「謝謝你,山帝。」隔了一會,他問道,「你確定嗎?」
馮波知道這對羅伯森來說是一個特別的信賴舉動。馮波在羅伯森身上看到的是信任和敞開的門。從山帝那裡得到這種程度的認可,會讓馮波在投資界的身份地位快速提升。但是在此同時,新公司的資本是很有限的,這是一個新興企業,不像中國創投是一家成熟的公司。他很緊張,但是當他結束這次會面後,馮波非常興奮,可以說是驚喜交加。
在北京,馮波和徐珍利見面並遞出辭呈。中國網際網路的世界是很小的,所以你最好和主要的參與者保持良好的關係。儘管這樣的感受對雙方來說都是負面的,馮波和中國創投的領導者都知道,未來還是有一起工作的機會。這次的見面也在雙方互道珍重下結束。
不到一個星期,新公司設計出一個很美觀的商標,並且將名字裝飾在公事包和棒球帽上。馮波在上海租了一間小辦公室,有很多的原因讓他選擇上海,而不是北京。北京有中關村,但是上海則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成長中的矽谷(在深圳和其他的城市裡,也有很多發展中的技術中心)。北京有北京大學和許多的公司,如四通利方、新浪和聯想電腦,而上海是中國的金融中心,而且有愈來愈多的新興企業。此外,當網際網路的投資和改革開始後,上海也是最有進取精神的城市之一。上海還有一項邊際效益,就是中央政府的壓迫性不會那麼沉重。有一句中國的諺語能夠形容上海的愉快氣氛-「天高皇帝遠」。儘管如此,如果不是為了海蒂-因為她希望能多花一些時間在中國,讓一家人團聚-馮波還是有可能會定居在北京。上海對於家庭來說是一個安逸的城市,因為有很多的公園、溫和的天氣、乾淨的空氣和順暢的交通。馮波的哥哥馮濤,也舉家從北京搬到了上海。董麗惠很高興待在自己的家鄉,孫兒孫女都住在附近,可以經常探望他們。
馮波在嘉理中心不遠處租了一間不太大的公寓,走路上班只需要花二十分鐘,有一條弄堂可以穿過錯綜複雜的磚造公寓大樓。馮波很喜歡一間賣茶葉和水餃的店面,他經常停下腳步買熱騰騰的小圓麵包,和塞滿豬肉餡的餛飩及酸辣湯。從這裡,他能穿過好幾條街道,到達他RFTA的新辦公室。
這是一間有著柚木傢俱的小套房,良好的視野能看到熙來攘往的南京路。總共有三張書桌-馮波、秘書及馮波的第一位員工。蔣劭清向我介紹他的英文名字是Jeffrey,這個美國名字是他在中學英文課時所取的,因為這會讓他想起一位英國首相。在來RFTA之前,蔣劭清在櫻花銀行工作,正如同他所說的,「馮波征服了我。」這個故事讓我想起了史帝夫賈伯斯說服約翰.史卡利(John Sculley)離開百事可樂,成為蘋果電腦的執行長。「你想要一直賣糖水給孩子們,或是改變這個世界呢?」賈伯斯是這麼問他的。馮波要蔣劭清和他一起,「改變你自己的國家,為你的孩子及後代子孫建立一個偉大的世界。」蔣劭清說,「我沒有小孩,但是你無法對馮波說不。」
蔣劭清的職稱是分析師,但是這很難描述他在RFTA的工作範疇(在中國的新興企業中,頭銜所代表的與實際上做的有很大的不同)。蔣劭清做馮波所交辦的事項-招待訪客、翻譯、分析潛在客戶的相關資料。在新職位待了三個月後,蔣劭清提到馮波時非常的尊敬,正式地稱呼他馮先生。「馮先生說服了我,我很高興來到這家公司,」他說,「我想為我的國家做一些事,是該改變的時候了,而且我們有能力建立一個新型態的中國-現代、繁榮而且自由。」
馮波的員工人數愈來愈多。在蔣劭清之後,他僱用了另一位分析師以及更多的辦公室助裡,全部擠在同一間套房中。馮波每天都上班,但是他很少待在座位上。他的一天就和他之前在中國創投及羅伯森史帝芬斯是一樣的,那就是不停地移動。他和創業家見面;他拜訪公司行號;他與潛在的投資者開會。他很少在一個城市一連待上幾天。他和更多的創業家見面;他拜訪更多的公司行號。馮波已經累積了足夠的飛行哩程數,可以免費飛到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但是他不想要再搭乘飛機了。這就好像將一個莓果派當做獎品,給一個吃得很飽的吃派比賽冠軍一樣。
上海一個清新的早晨-藍色的天空、一陣陣的積雲-我搭乘中國東方航空到北京找馮波和蔣劭清,他們在那裡處理一系列的交易。蔣劭清開著一輛租來的桑塔拿汽車到航空站迎接我。方向盤前面的他,看起來又小又年輕,勉強到可以開車的年齡(他二十四歲)。他有著瘦削的臉龐與微黑的膚色,和整夜工作很少出門的人有明顯的對比。雖然馮波宣稱這個季節是「偶一為之的夏天」(一般來說,這種天氣是會曬傷的),他還是穿著一套藍色的西裝。
我們坐的福斯汽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經過路旁枝葉茂盛的山楊樹,最後在北京的市郊放慢速度。這裡的天空煙霧瀰漫,空氣十分污濁。這輛車有著黑色的窗簾和萊姆綠的椅套,當兩名路人穿越馬路時,車子停了下來;其中一人肩膀上的竿子扛著水,另外一人推著的獨輪車中則裝了一隻死豬。交通猶如往常一樣的擁擠,但是更糟的是一輛黃包車和大貨車發生了車禍。貨車上畫了一隻淡黃綠色的噴火龍,喇叭形狀的擴音機則傳出尖銳呆板的聲音,「享受人生,抽更多的煙。」持續不斷的推銷聲混雜著黃包車司機的叫喊聲、汽車喇叭聲、警報器,以及蔣劭清的行動電話所發出的輕快版本的中國國歌。
蔣劭清和我最後終於抵達了中關村,我們將車停在一幢多層建築物前,大廳的窗戶外面覆蓋著金屬格架,正對面的街上則停滿了汽車和腳踏車。通過接待員之後,灰色的走廊帶領我們前往一整排的辦公室。這裡面有的是政府部門的辦公室-說著說著,就出現了監理所。許多的房間上標示著研發部、協助服務、新聞室、網路資訊部門和人力資源部。
我們和馮波約在新浪的新辦公室見面。一位秘書帶我們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裡面是一個令人窒息的長方形空間,馮波、王志東、嚴援朝、汪延及新浪其他的經理人坐在一個長桌旁,桌上堆滿了冒煙的煙灰缸、行動電話、茶杯和PDA。
房間裡的氣氛相當嚴肅,反應出這個跨國公司分部的不滿情緒。沒有人指名道性-可能是因為有新聞記者在現場-但是對我來說已經很明顯。他們在討論沙正治統御新浪的能力,以及他所帶領的公司走向。狀況非常清楚:這裡沒有人同意他的做法。
王志東看起來很緊張,缺乏睡眠讓他的眼眶發黑,眼袋也因而出現。此外,他平常調皮搗蛋的行為也轉變為嚴肅與不安。他穿著一件印有新浪圖案的短袖襯衫,靠在自己的手臂上,消沉地看著會議桌。當他最後抬起頭時,他說,「比犯錯更糟的事,就是不更正錯誤。我必須做一些事,我希望能夠確定得到董事會的全力支持。無論發生什麼事,我要確保新浪受到保護。」
除了和王志東及他的朋友在新浪見面之外,馮波也在城裡和許多的創業家會面,希望能完成RFTA的第一筆交易。蔣劭清是他形影不離的得力助手。馮波的會議需要花費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在北京的各個地方進行。第一個會議是在一間餐廳,一名四十歲出頭的創業家,有著稀疏的頭髮和山羊鬍以及烏黑的雙眼,他最近才從波士頓回到中國,在波士頓時他是擔任顧問的工作。他的計畫是一個類似新浪網緣俱樂部的線上交友服務。「中國人在約會的時候,會碰到比美國人更多的挫折,」他說,「每個人都會抱怨已經安排好的婚姻,但是遇到一個合適的對象是很困難的。」
結束這個會議後,我們開車前往平安裡區(舊北京),在那裡我們進入一間鐵鏽色的建築物內,它的出入口沒有任何的標誌。裡面有一位老先生,他有著一束飄揚的白髮,穿著及地的長袍,正在攪拌一鍋藍色的染料。這個地方很難讓人期望找到一套可以複製全世界的虛擬實境系統,但是我們在後面的房間裡真的遇到了。「你可以在進入一幢建築物之前,就神遊其中,」這套系統的軟體設計師解釋說,「或者是到Trafalmadore星球,遇見Montana Wildhack。」為了確定我們是否瞭解其出處,他問到,「你聽說過馮內果(Kurt Vonnegut)嗎?」(譯註:美國科幻小說作家)
一些像這個設計虛擬實境系統的創業家,顯然非常有前途。其中一人擁有一家中國獨一無二的電子行銷公司,另外一人則建立一套以網站為基礎的搜尋引擎,可以比較線上產品的售價。
七月,馮波和我飛到倫敦參加中英的首次商務飛行儀式。只要英國統治香港的一天,中國就不允許開通這條航線。現在,經過一連串艱苦的談判過程,維珍航空(Virgin Atlantic)贏得了這條航線。我拜訪維珍集團的創辦人理查.布蘭森(Richard Branson),當我告訴他關於馮波的事時,他感到好奇,同時邀請我們參與首航。
這是馮波第一次到倫敦,我們有三十六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在飯店小睡了四個小時,接著前往科芬園(Covent Garden)、海德公園(Hyde Park)、泰德畫廊(Tate)和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子夜時分,我們漫步在泰晤士河(Thames)旁,馮波告訴我一個故事。「兩名劍客-古代中國皇帝的戰士-搭乘同一艘船穿過杭州最有名的西湖,其中一人的劍掉入水中,但是他不但沒有跳下水中,反而平靜地坐回原位,一點也不擔心。他的朋友十分驚慌,『你在做什麼?那是你的寶劍!那是無法取代的!』第一名劍客說:『不需要著急,我等一下就可以拿回來』。他拿出一把小刀,在劍掉下水的船邊劃上記號。『有了這個記號,我就可以記住劍的位置』。另一個人對他愚蠢的朋友搖搖頭。現在船早已經遠離那個地方,他知道那把劍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馮波的手放在褲子的口袋裡,低頭看著下方,他轉過頭來對我說,「這可以提醒我們,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多做停留。想要停止時間的流逝是不可能的。」他抬頭看著大教堂說,「這是我最大的挫折。」
馮波回想起當他十八歲時,為了第一次離開中國所做的準備。他渴望離開,但是非常的害怕。在他坐上巴士前往機場的最後一分鐘前,馮之浚和他說,「你會長大的,」馮之浚說,「不需要倉促行事,我對你有信心。」馮波說他的父親講得如此確定,所以當他抵達加州時,所有的疑慮一掃而空。
倫敦讓馮波感到異常興奮。早餐後我們繼續散步,隨後進行購物。馮波買了半打Paul Smith的襯衫。我們搭乘大型豪華轎車前往黑索洛(Heathrow)機場,維珍航空的首航班機已經準備要起飛了。中國的舞龍、舞者和音樂送我們上飛機。上飛機後,算命先生和魔術師忙著娛樂搭機的旅客,一位書法家則為我們寫字畫給家人。
布蘭森已經六十歲了,頭髮依舊茂盛,有著吟遊詩人般的鬍子和壓抑不住的愉快言行,坐在我們前面的第一排,和他的父母親說話。他在通常只供駕駛員休息的隔間內小憩片刻,隨後就坐到馮波的身邊。布蘭森看起來亟欲儘可能地瞭解中國網際網路的革命,同時告訴馮波他希望將他的線上商店維珍網(Virginnet)推廣到中國。當他們的談話接觸到足球時,兩個男人都興奮起來。在上海,布蘭森的幕僚安排了一場比賽,由維珍的員工對上中國國家代表隊。這顯然是一場必輸的球賽,不過維珍找到了兩名世界上最著名的中國球員-在英國甲組球會水晶宮隊(Crystal Palace)踢球的范志毅和孫繼海,加入他們這一隊。馮波是否也想要加入維珍隊比賽呢?
馮波非常興奮。
飛機在浦東國際機場降落,上海市政府準備了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來迎接布蘭森。我們坐車前往位於浦東的金茂大廈。這幢滿佈玻璃的高塔,就好像哨兵一樣聳立於其他的建築物之上,在天際顯示出銀色美麗的輪廓。這是全世界最高的旅館,看起來就像是蝙蝠俠居住的高登市(Gotham City)一樣。
馮波躲開了維珍在傍晚舉行的宴會,溜出去開會,但是隔天他很早就出現在上海的八萬人體育場。場上唯一其他的球員就是中國的球星,這三個人在一起大概踢了半個小時的球。馮波不敢相信他和兩名世界上最頂尖的球員一起踢足球。當沈保軍到的時候,他從場外看到這種景象,不停地拍照。
在對抗中國隊的比賽途中,維珍隊由於職業球員的加入,讓中國國家代表隊潰不成軍,所以馮波贏了。有一次他在布蘭森面前,射進了驚人的一球。孫繼海印象深刻,問道,「你在那一個球隊踢球?」沈保軍仍然繼續不斷地拍照。
馮波和我離開了為期三天的維珍園遊會,前往位於北京的新浪辦公室。那裡的氣氛很嚴肅。上星期,中華網已經在美國公開上市。事實上中華網根本不是新浪主要的競爭對手,它在中國入口網站的流量排名位於第三十九名(後來中華網轉型為成功的系統整合公司,但是在股票首次公開上市時,它所提供的是枯燥乏味、經過黨允許的新聞內容。奈爾.泰勒(Neil Taylor)在資訊科技時報(IT Daily)中寫道,「每一個購買中華網股票的人,也就是同意他們提供爛新聞的人」)。當新浪的網頁流率次數高達數千萬次,還有數百萬的註冊用戶時(也就是指固定使用者),中華網連一個註冊用戶都沒有。但是,當中華網在那斯達克公開上市,第一天結束時股價暴漲三倍,最後的平穩價位也超過承銷價的兩倍。中華網募集了八千四百萬美元,公司市值高達十五億。新浪,而不是中華網,原本可以輕易地成為亞洲第一個網際網路上市公司。如果首次公開上市是按照王志東的時程表,而不是沙正治的…。
股票初次公開發行的延遲只是其中一個令人煩惱的事。最主要也是王志東最關心的,就是中國大陸的經營正持續地腐蝕當中。當然,沙正治看事情的角色比較不一樣,矽谷的經驗讓他覺得自己的觀點十分合理。一個全球化的公司應該從美國發展,而不是中國,有部份的原因是來自於一種假設-這是王志東的想法-短期內新浪的收入多半是來自於中國以外的華人社群。然而,王志東覺得這是一個短視的觀點。新浪的實力來自於中國大陸的基礎,更重要的一點是,中國的市場具有深不可測的潛力,把世界上其他地方的華人市場全加起來也比不上。他也預見了大型中文網站雖然能夠在美國及世界的其他地方持續成長,但不能以中國市場做為代價,這裡的競爭非常激烈,包括有新浪以及第二、三、四名的網站-搜狐、網易和雅虎中國。在王志東的觀點裡,贏得中國大陸的勝利者,才能在中國以外的地方獲勝。全球性網路的誘人之處,就是能夠將各地的中國人和自己的祖國連結起來。王志東說,「比爾蓋茲試著將問題轉變成一根釘子,這樣他就可以用鐵鎚解決問題,沙正治也想用同樣的方法。」沙正治不想專注於瞭解這些市場的微妙之處,王志東指責他嚐試用一種方法來解決所有的事-一種只適合美國的解決方案。最後,沙正治終於訂定了股票初次公開發行的時程表。
七月來了又走了,怨恨持續地增加中。隨之而來的新聞是信息產業部的吳基傳做了另一項聲明,這次直接影響到新浪股票的公開上市。政府對網際網路相關企業在國外市場的公開上市,發表了明確的新規定。這些法規也代表新浪的營運計畫-依賴於股票初次公開發行-受到了威脅。
王志東覺得他犯了一個嚴重的、甚至致命的錯誤。但是他能做什麼呢?這時公司領導權的戰爭,可能會演變成一場災難,讓王志東不敢放手去做。此外,公司的董事會認為,關於股票初次公開發行,晚點總比沒有要好,全力支持沙正治(或許這是王志東自己的猜測)。
在北京,當馮波和王志東討論到這個問題,馮波鼓勵王志東盡一切可能保護新浪,就算這代表著與沙正治對立,或是讓股票初次公開發行再次延後。王志東不確定該怎麼辦,但是馮波說,「董事會會支持你的,你必須快點行動,相信你的直覺。」
王志東決定要試試看。在接下來於公司的律師所在的曼洛公園所舉行的董事會時,王志東陳述他不同意沙正治的領導方式。沙正治遞出辭呈。王志東起先以為沙正治負荷過重、疲倦、沒有自信擔任執行長,但是他隨即發現沙正治在威脅董事會。「他說,『如果你不同意我這樣做,或是不給我所想要的權力,我將會辭職,』」王志東這麼說。
這是一個很詭譎的氣氛。公司內部到處都是不滿的聲浪,特別是在中國,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改變的好時機。沙正治已經為籌措資金設好舞台,政府也逐漸抬起頭來,股票初次公開發行的時程表也出來了。沙正治告訴董事會,在這種情況下,除非他擁有完整的權力,否則不會留下來,這讓王志東大為震驚。沙正治要如何才能擁有更大的職權?他已經要求總裁姜豐年遠離公司的管理,王志東也被有效地排除在所有的決策之外。王志東環顧會議室,讓他很訝異的,一位董事沒有向沙正治低頭,反而問王志東說,「你有意願擔任執行長嗎?」
王志東深呼吸一口氣,審視整個房間,接著說,「如果董事會信任我,我願意試試看。」
舉行投票,他們在房間內四處走動,每一個人都將票投給王志東。當輪到沙正治時,他也投給了王志東,全體無異議一致通過,沙正治當場辭去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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